在读书会尾声,我问了孩子很多大人都想问的「笨问题」

2020-06-27

在读书会尾声,我问了孩子很多大人都想问的「笨问题」

某所公立国小,因家长抗议《穿裙子的男孩》在图书馆开放借阅,有可能对孩子造成不良影响而下架。该出版社经由网路媒体披露此事后,引起各方热烈讨论性别教育议题,这本小说也因此声名大噪,立即跃上畅销排行榜冠军。

经学校内部再次讨论后,这本来自英国的童书重新上架,后续效应余波荡漾。另一所实验小学校长公开穿裙子在校门口迎接孩子们上学、男艺人们也穿上裙装表态支持性别平权。直至今日,仍有些国中、高中生刻意穿裙拍片,响应校园里多元包容的性别意识。

当时,我刻意选这本书当作读书会的指定阅读,高年级的孩子也兴致勃勃地想分享他们的看法。

让我惊讶的是,十位同学中有一半以上,都曾经遇过气质与一般性别定义不同的人,但是没有任何孩子曾经主动和大人聊过这件事。

他们怎幺想、怎幺看、怎幺互动和对待,其实没有经过太多思考,几乎是凭着直觉和周遭氛围决定,当有些大人还以为「孩子们生活很单纯」,讨论这些複杂议题或许不太适合时,其实到底是谁比较「天真」呢?

我们「选择」不和孩子聊这些,是不是只是想保有他们在我们心中完美的想像?至于那些社会现实,等他们长大再说(或是就自然而然知道了)?

那场读书会尾声,阖起书本后,我问了一个全天下家长都想问的「笨问题」:「有些大人担心让你们读这些小说,你们会不会受到书里的影响,可能好奇去学、去模仿。比如说看了《穿裙子的男孩》,就想去试试看穿裙子,结果最后发现自己也喜欢裙子?」

孩子们睁大眼睛看着我,有些人摇摇头,有些人讪笑起来,其中一位快人快语的男孩开口道:「老师,你们真的觉得小孩是白癡吗?而且如果书本这幺厉害,那我们念课本念那幺多,怎幺还没变伟人啊?」

「因为课本很无聊,但故事很吸引人啊。请教一下聪明的各位,为什幺不会想去学小说里的情节呢?说不定很好玩啊。」我有些脸红,但还是把握机会,厚着脸皮问下去。

另一位文静女孩听不下去,小小声地说:「可是小说也有写后来发生什幺事啊,我们不是也会看到吗?」

我忍住尴尬,反正形象都破坏了,乾脆就「挖」到底:「最后一个问题,如果有人读了小说之后,做了跟情节类似的事情,难道真的跟书一点关係都没有吗?」

答案似乎没有一面倒,有几位孩子多想了几秒,眼见机不可失,我邀请大家轮流发表自己的想法:

「如果有,那也是因为他本来就想这样,只是不知道怎幺做吧,这样算跟书有关係吗?」

「跟书没有关係啦,难道没读小说的人就不会去做这些事吗?那是巧合!」

「老师我跟你说,如果在小说里我看到本来我想做的事,反而觉得有人帮我做了,这样算好的影响吗?」

「说不定他本来想作更坏更大的事,还好他看到小说写的,所以就学主角一样出出气就好了。」

听孩子们尽力替小说「洗白」很有意思,句句道破大人矛盾又偏颇的担心。

若觉得读书会里孩子的样本太小,不足以代表多数的小孩,那幺不妨听听心理学家亚伯特.班杜拉(Albert Bandura)怎幺说。

他提出的「社会学习论」(social learning theory),广泛应用于教育现场的教学设计里,推翻过去我们对「学习」限于刺激、反应的简化认知,反而强调个人对环境中人、事、物的认知,才是学习行为的重要因素。

也就是说,人在与社会环境互动的过程中,也透过观察与模仿进行学习。除非个体认为他喜欢这些行为的后果,才会选择表现同样的行为。

班杜拉进一步说明,就算众人观察同一个情境,表现出来的反应也不同,每个人的反应均是经过自己认知判断后的结果,这个中介作用的内心历程,呼应了个体自主的理论。

小说正是提供「社会学习」的文本场域,不必经过亲身体验,就能得知前因后果的完整样本。

孩子们透过书里的情境营造,揣摩、想像、思考就是内心正在运作的中介作用,最后展现出来的行为是孩子们的产出结果。

不是孩子被小说影响,而是小说启动了他们对这些事情的思考历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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